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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爱东撰文探讨:相声不会死,但不是这样活6

2019-12-01 10:33

6095.com,  我们虽然不能指认郭德纲直接借用了赖声川的创意,但郭德纲成名之后,一反传统监护人的面目,制作了大量相声剧形式的电视节目,而且受到了观众的热烈追捧。不过,已经成名的郭德纲无需解释他的相声剧到底是传统的还是现学现卖的。传统只不过是郭德纲用来垂钓观众的一块鱼饵,已经上钩的鱼儿是不需要再喂鱼饵的。郭德纲已经悄悄地从传统相声中金蝉脱壳了,媒体和网民却依然沉浸于假想的传统之中。

□ 鑫 鑫(沈阳大学文化传媒学院中文系副主任)

  《清华大学学报》2007年第2期刊出了施爱东博士饶有趣味的长篇论文《郭德纲及其传统相声的真与善》,这在以学术为言说对象的大学学报中是独树一帜、极具开放意识的。现有的学科界限和学术范式决定了一个三流作家的作品评论可以登上权威的学术期刊,而当下的文化生态却进入不了研究者的学术视野,因为我们无法将之归入任何一门学科。当代文化进程中学术研究的缺席,无疑放任了社会舆论的极端化倾向,从而放任了文化市场的混沌和无序。

  “相声剧”一词其实由来已久,解放前,当时常氏相声的代表人物“小蘑菇”常宝堃在其任团长的兄弟剧团就排演过相声剧,当时称作“笑剧”,类似的叫法还有“化妆相声”。郭德纲在德云社十周年演出时就提到:“相声剧以前就有,上世纪三十年代开始有化妆相声,一晚上一个故事的叫笑剧,新中国成立后叫相声剧,解放后北京市曲艺团都演。”郭德纲的相声团队向来注重对传统的传承,在随着时代发展拆洗包袱的同时,更以祖宗传下的基本功底为根本,力求深厚扎实,在单口、对口、群口相声中如此,在相声剧中也是如此。因此,郭德纲的相声剧从形式到内容,再到表演技巧,无不古风古韵,传统特色鲜明。

  施爱东的论文显然是有备而来的,作者预设的对话对象正是社会舆论的代言者媒体和网民。2006年充斥各种媒体的报道都在声称郭德纲恢复了相声的传统、郭德纲的胜利是草根的胜利、郭德纲让相声回归了大众,甚至说,郭德纲的出现可以让相声晚死50年等等,作者就此提出了截然不同的看法。作者试图从性质世界的真和意义世界的善两个维度出发,考察郭德纲及其标榜的传统相声是不是真的传统、有没有善的意义,进而考察郭德纲市场营销的宣传策略,以澄清社会舆论的混沌状态。

  例如上文提到的郭德纲首部为我们熟知的相声剧——2005年1月上演的《打面缸》,原本就是一出著名的京剧剧目:烟花女子周腊梅厌倦卖笑生涯,跪求县衙,官判从良。县太爷垂涎美色,图谋不轨,当堂断与差役张才为妻,却与王书吏、四老爷各怀鬼胎地分别偷偷去调戏腊梅。张才、腊梅将计就计灶台烫酒燎出王书吏,打面缸缸底痛煞四老爷,最后床下请出县太爷,一群胡涂昏庸的大小吏,尴尬中东躲西藏,出尽洋相。郭德纲的相声剧《打面缸》通篇故事梗概依照原剧,并沿用原京剧唱腔加宾白的形式进行表演,细节的打磨则采取了相声的包袱组织手法,如,郭德纲饰演的县太爷初审周腊梅,问其姓名,得到回答“我叫腊梅”后,县太爷郭德纲、王书吏李菁借“梅”字生发,开始大唱对口相声《卖布头》里的吆喝唱词:“他东山烧过炭,他西山挖过煤……”而当腊梅表示“我的意思是从良”的时候,郭德纲使用相声中的“打岔法”道:“呦,这粮食这么贵你存它干吗呀!”将“从良”岔为“存粮”,抖响包袱,同时影射当时粮价上涨的社会问题,实现了相声“讽刺”的社会功能。其中还有郭德纲、李菁二人的随口相斗:“郭:谁是你爸爸?李:我是你爸爸。郭:这小子不吃亏啊,以后见到唱快板的就打!”采用了“跳入跳出”的手法,二人“跳出”所演角色,还原成“演员郭德纲”声称要打“唱快板的李菁”。这种“跳入跳出”的手法在相声等曲艺表演中常常使用,在以京剧为代表的戏曲表演中是不使用的。诸多相声手法的插入实际上影响了原来剧情的连贯性,但我们可以看到,观众的关注点集中在对一个又一个连缀的爆笑包袱的期待上,对剧情发展是否被《卖布头》割裂,是否因郭李的“跳出”角色而中断倒并不是最为关注,这与观众欣赏京剧时的心理期待是不同的。

  随着中央电视台2007年春节联欢晚会的落幕,相声何去何从,再一次被舆论推上了风口浪尖,很多网民群起而问责:为什么不让郭德纲上春晚?

  再如,郭德纲2009年1月的相声剧《唐伯虎三笑点秋香》,当年一经上演火爆异常,相声剧中融合了京剧、评剧、黄梅戏、单弦、乐亭大鼓、昆曲各种唱法,传统戏曲的框架搭建得可谓异想天开。如郭德纲饰演的唐伯虎上场有大段中规中矩的京剧唱词,后面又与渔夫对唱黄梅戏《夫妻双双把家还》等。细节却又是相声自己的内容。开篇华太师和华夫人的开场白变成了传统相声定场诗名段《争炕诗》:“十冬腊月大雪降,老两口子争热炕。老头儿要在炕头睡,老婆儿就不让,不让,偏不让。老头儿说是我拾的柴,老婆儿说是我烧的炕。老头儿拿起来掏灰耙,老婆儿抄起擀面杖。老两口子乒登乓当打到大天亮,挺好的热炕,谁也没睡上。”而后唐伯虎渡河时引用了传统相声《三吃鱼》开头的定场诗《西江月》:“远看忽忽悠悠,近看飘飘摇摇,又像是葫芦又像是瓢,在远处一冲一冒,走近一瞧,原来是老和尚洗澡!”这两段定场诗与剧情都没有太大的联系,即景生情而已,笑果却是十足的。郭德纲饰演的唐伯虎对北大毕业的徐德亮饰演的渔夫说“你是北大渔社的”。又是“跳出”了剧中角色,待渔夫念完传统相声《八扇屏》浑人项羽段后,郭德纲道:“看你跟台上嘴没这么利索过,一到河边这么利索。”这不是唐伯虎的话,而是再次“跳出”到“郭德纲”身份的发言。其后云崖寺方丈自表“我收了两个徒弟,一个白糖的,一个是馅的”。出自郭德纲拆洗过的传统相声《大保镖》。华太师评唐伯虎代华文华武所写文章时说:“文章妙哉,文章绝哉,文章奇妙而绝哉。”则引自传统相声《文章会》。甚至里面还加入了快板书《奇袭白虎团》“一九五三年美帝的和谈阴谋被揭穿,他要疯狂北窜霸占全朝鲜……”这样“支离破碎”的内容完全不符合传统戏曲的演绎方式,观众对其不合理性毫不在意,反而聚精会神地观看并报以掌声,这都是源于相声包袱的魅力。

  传统是动态的不是僵化的,传统是在适应中生存的。相声的历史发展过程中,适应不同时代的需要有过不同的传统,同一历史时期的相声也有不同的种类,不同相声艺人还有不同的风格。那么,郭德纲所谓的传统相声到底是以哪一时期、哪一种类、哪一风格作为标准呢?谁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所以说,郭德纲所谓的传统相声本质上只是一种迎合流行话语的市场策略。

  如1985年的《那一夜,我们说相声》,故事发生在华都西餐厅,两位恶俗的餐厅秀主持人事出无奈,冒充民俗艺术大师顺天啸、王地宝,由当时的台北之恋引入,在回忆中回到上世纪60年代的台北、1943年的重庆、民国初年和清末的北京,带领观众在迷离中唤回对传统文化的记忆。全场笑声不断,但演出本身有着更深层的意义,即缅怀传统文化的流逝,象征意义高于相声的形式。第二部相声剧《这一夜,谁来说相声》,故事依旧发生在华都西餐厅,餐厅秀主持人不得已之下又冒充相声大师常年乐老先生演出,讨论海峡两岸的生活,着重强调的就是四十年来两岸生活越来越大的差异,在笑声依旧中观众不难体会到赖声川的启发深思之意。其后几部也是如此,《台湾怪谭》是对台湾经济繁荣可纯朴民风却消逝、人们利欲熏心的喟叹;《千禧夜,我们说相声》是对迈入新千年的反省和展望;《这一夜,Women说相声》探讨的是女性魅力、女性权力、女性影响力等问题。每一场赖氏相声剧都由若干个或单口或对口的相声段子加上过场串连起来,一头沉、字母哏,使用得熟练而又清晰,甚至比郭德纲的相声剧更“形似”相声。但从内容上说,赖声川的相声剧更为注重层层推进情节,使其连贯发展,注重营造氛围,启发观众思考,实现社会功能。因此,赖声川的相声剧将相声与话剧进行了融合,相声是借用的骨架,真正的灵魂乃是话剧。所以,我们可以说,赖声川的相声剧是以“相声”的形式表演的“剧”。

  作者循着相声界族谱向上追溯,找到了相声传统的第一个源头朱绍文,借助有关朱绍文等早期相声艺人的种种文献与传说,重构了相声表演的早期形态。作者指出,解放前的相声艺人几乎清一色文盲,为了迎合一般小市民的低级趣味,相声艺人的穿戴言行往往以搞怪为胜,表演时常常骂大街、说下流段子、拿乱伦说事、嘲笑农民和外地人,甚至当众脱裤子,什么都有。正因如此,妇女和儿童曾经被禁止听相声。解放后,侯宝林联合老舍等文化工作者,组织相声艺人学文化、改本子、进扫盲学习班,在相声表演中把骂大街、贫嘴废话去掉,加上些新内容、新知识,既有教育意义,还有笑料;同时借助政府力量,把改良后的相声送到各机关、团体,这才使相声得以涅槃新生。

  赖声川相声剧的内容和形式则与此有很大不同。赖声川的相声剧生发于台湾小剧场运动,这是一场关于话剧的实验性改良活动,赖声川之所以选择用相声来改良话剧,是因为相声是一门语言的艺术,与众多传统艺术相较,它是最接近话剧的一种表演形式。选择相声做实验剧场的素材,一来方便操作,二来易于观众接受。当然,也源于他对相声的挚爱。赖声川的相声剧《那一夜,我们说相声》《这一夜,谁来说相声》《台湾怪谭》《又一夜,他们说相声》《千禧夜,我们说相声》《这一夜,Women说相声》以及2012年红遍大陆的《那一夜,在旅途中说相声》都充分借用了相声的表现形式,贯穿其中的有单口也有对口。与传统相声不同的是,透过“相声”的外衣,赖声川的相声剧的主题都是致力于就某一特定问题引导观众进行深刻思考。

  台湾的相声发展史对我们极有借鉴意义。台湾相声由于不能适应时代的发展,从上世纪50年代后期开始日渐低迷。至1980年,台湾已经找不到职业的相声艺人了。有台湾学者分析认为,台湾相声没落是因为没有侯宝林这样的改良者和领头羊。1985年,改良者终于出现了,从美国学成归来的赖声川博士创作导演的《那一夜,我们说相声》等系列相声剧借助于演出形式的戏剧化改装,获得极大的成功,使濒于灭绝的台湾相声起死回生,并借道北京进入了内地市场。在此必须注意,无论侯宝林还是赖声川,他们都是因改良传统而不是因固守传统而奠定其历史地位的。

郭德纲与赖声川 谁创作的是相声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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